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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瘾患者,如何"重启"?

2009年10月27日 16:07

来源:上海壹周 作者:李雪清 选稿:郑闻文

  美国《新闻周刊》的记者温斯顿·罗斯走进美国一家网瘾治疗中心时,他问了个傻问题:“你们这里有无线网络吗?”工作人员的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微笑,然后为他打开了中心的门。
  
  沉溺网络而流浪

  这家建在华盛顿州FallCity的网瘾治疗中心名叫ReSTART(重启),四周绿树环绕,有3500平方英尺的木匠屋,树上安着树屋,还有鸡舍和羊圈。讽刺的是,它离微软公司的西雅图总部只有区区15英里路程。

  走进这里要上网,和走进戒酒中心要酒喝一样荒谬。但到达ReSTART时,罗斯已经将近14个小时没有上过网,14个小时没有查过电子邮箱,他的Facebook和Twitter状态14个小时内没有更新过。对再次接触网络的渴求让他没经过大脑思考,就问出了那个问题。

  之前,当罗斯告诉朋友们他将去ReSTART采访时,他们狞笑着不置可否。网瘾究竟是不是一种病,如何定性,如何定义,国际上还没有统一的说法,各路专家人等也众说纷纭。但对罗斯来说,网瘾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现象。他阅读过中国和韩国网疗中心的相关报道,他认识的一些反社会的孩子每天打14个小时的网游,而他36岁的哥哥安德鲁也由于沉溺网络成了流浪汉。

  安德鲁比罗斯年长4岁,他是Commodore 64电脑(一种1982年发行的8位元家用电脑)和BBS的孩子。他从小喜欢电脑和编程,家里人都以为他长大后会变成比尔·盖茨的传人。可他只喜欢在网上吊儿郎当,而不是开发软件。

  安德鲁从未被确诊为网瘾患者,但他承认自己有网瘾所有的症状。他必须不停地更新信息,寻找不同的刺激点。真实的世界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从高中退了学,什么工作都做不长,最后只能露宿街头。

  他的现状让罗斯和他们的母亲很痛心。不想受坏心情的影响,罗斯一度对安德鲁采取回避政策。但几年前,罗斯决定跟踪安德鲁一天的生活。他想知道,为什么兄弟二人接触电脑时的年龄都很小,网络对自己来说只是工作和交际的工具,而安德鲁却被它吞噬了?

  安德鲁住在帐篷里,睡在别处捡来的3张床垫上。他每天的生活几乎一样。早上,他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然后步行到当地的杂货店,用食品券买一份微波食品。再然后,他走到当地的施舍处享受一顿免费午餐,和其他流浪汉打声招呼。

  吃饱饭,流浪汉们全部去了附近的公园,寻找喝剩的酒瓶和没抽完的烟蒂,安德鲁的目光却瞄向了俄勒冈州立大学的网吧。接下来的10多个小时里,他除了去加热微波食品外,眼睛再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他玩《魔兽世界》之类的在线角色扮演游戏,也浏览各类网站,他的收藏夹里有各式各样的链接——感兴趣的博客、新闻网站等。只有在网吧关门后,安德鲁才会回到他的“家”。最近,他从同情他的亲戚那里搞到台笔记本电脑。只要他能找到公共无线网点,就一直挂在网上。

  人们为什么爱上网?

  网络本来就容易让人上瘾,心理学家大卫·格林费尔德说,因为它能让人不时high一下。这个说法源自著名心理学家伯尔赫斯·弗雷德里克·斯金纳的理论:不定期给予奖励比定期奖励更能激发人的兴趣,更能使人沉溺其中。

  “这种奖励可能很简单,比如意外收到爱人的来信,一个表兄突然造访,都会让你惊喜,”格林费尔德说,“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获得这种惊喜,也不清楚自己多么想得到它。”

  而网络恰恰会像毒品和酒精一样刺激大脑,让人感到快乐,不断给予奖励。人们打游戏通了一关、升了一级,搜出了帕丽斯·希尔顿的一条新八卦,大脑边缘系统都会受到刺激,释放出能让人快乐的多巴胺。大脑会记住这种快乐的感觉,鼓励人继续上网,以再次获得这种体验。

  同时,对于那些本来就对一些东西上瘾的人来说,网络的诱惑力更大。无论他们是赌博成瘾还是购物成瘾,网络都能纵容他们的行为。而现在,上网已经成为很多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要想与那些诱惑绝缘并非易事。你可以路过酒吧而不入,但对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和网络绝缘一周以上的时间是无法想象的。“人人都能接触和使用网络,并且可以承受它的价格。”西雅图的心理理疗师、ReSTART的创始人之一希拉里·凯什说。

  1999年,格林费尔德调查了1.8万名网民,发现其中5.9%的人呈现出上网成瘾的症状。自那之后,在网瘾方面的综合性调查并不多,因为治疗网瘾的机构很少,专家们很难获得综合性数据。

  而且,专家们的意见也不统一。凯什说,她的很多同行认为,网瘾的根由并不在网络,患者本身的焦虑和沮丧情绪才是他们陷在网络中不能自拔的原因。

  比如安德鲁,医生曾发现他有阿思伯格综合征(一种主要以社会交往困难、局限而异常的兴趣行为模式为特征的神经系统发育障碍性疾病)的部分症状,但没有确诊。他也接受过抗焦虑和抑郁治疗,却效果欠佳。安德鲁对网络的迷恋究竟是不是其本身疾病的延伸和发展,这很难说。

  安德鲁高中退学后,通过了一般教育发展考试(美国承认的替代高中毕业生文凭考试)。他也好几次试着去拿本科文凭。但焦虑和沮丧让他集中不了注意力,始终没能成功。在彻底放弃大学之后,他再也不可能找到能养活自己的工作。而此时,网络为他提供了别人提供不了的逃避现实的绝佳场所。

  他们能否成功“重启”?

  目前,治疗网瘾最常用的方法有三:使用抗抑郁药、治疗注意力缺失/过动症,以及让网络上瘾者远离电脑。但心理学家杰拉尔德·布洛克认为,直接切断他们的上网途径,可能会引起其他问题。因为电脑已经成为承载他们攻击性行为的容器,也是他们与外界沟通的主要渠道。一旦失去了这个容器,他们可能会变得具有攻击性,包括攻击他人和自杀。“你拿走了他们处理所有情绪的工具。”布洛克说。

  在ReSTART治疗45天的价格是1.4万美元。前去戒瘾的人除了进行12步的治疗,还要做很多平常事:他们做饭、打扫房间、给动物喂食和自己制作小工具。中心的心理学家认为,把他们从虚拟生活中拉出来的方法就是给他们的生活中灌注真实,让他们重新感受到普通人生活中的乐趣。另外,他们每天还要上心理辅导课,找出自己染上网瘾的原因。

  再看安德鲁,他对自己的现状很满足,至少现在的他无须“为邪恶的公司卖命,而只拿到很少的报酬”。但罗斯深知,居无定所的生活迟早有一天会要了哥哥的命。冬天气温降到℃以下时,安德鲁还是只能睡在帐篷里。他的帐篷被多疑的“邻居”烧过,他被附近的青少年打过,只因为他没有房子住。也许把安德鲁送进ReSTART,可以重新教会他在真实的世界里生活,但一旦离开那里,他又将堕入网络的深渊。

  而这也是摆在ReSTART里所有戒瘾的人前面的问题:45天的治疗结束后,他们无法在现实生活中远离网络。他们是否该找不用电脑的工作?发誓永不再看电脑一眼?凯什建议这些人每天严格控制上网时间,比如每天2小时。但让染上毒瘾的人每天只吸1克海洛因,这可能吗?让网络上瘾者每天只上网120分钟,几乎也可算“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们和每个人保持联系,帮助他们限制工作以外的网络使用时间和用途。”凯什说。但最重要的步骤,是让他们自己意识到网瘾的坏处。比如,仅凯什掌握的数据中,就有10余例案例是人在电脑前坐太久,触发的血凝块导致腿部截肢甚至死亡的。其次,是确保他们只在必要时使用网络。“即使你觉得无聊、害怕、愤怒或者疲倦,也别把网络当成药。”格林费尔德说。

  就罗斯来说,他也曾在上大学的时候玩电脑射击游戏玩到手抽筋。现在如果长时间不登录查看邮箱,他也会觉得不舒服。罗斯在ReSTART的网站上做了测试题,他并不算网络上瘾。因为,尽管他也频繁使用网络,但从未有必须挂在网上的感觉。

  可能有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上网成瘾。ReSTART的测试题给他们提供了很好的参照:假设你的邮件和工作无关,一周不查看邮箱,你会觉得烦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