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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地铁的末班车,车厢里人还是很多的。从外环线站头上来一个先生,西装革履,派头十足。伊的耳朵里插着耳麦,一个人在自说自话。伊从一早吃什么早饭讲起,讲了上半天在办公室里忙了点啥,讲了下半天在棋牌室里白相了点啥,还嘻嘻哈哈地讲夜饭上馆子吃了点啥……一刻也没有停,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伊似乎是在与伊的女朋友打起了一只“长途电话,”讲闲话的声音老响的,弄得半只车厢的乘客只好旁听。交关人对伊白眼睛,瞪眼睛,伊一点点也呒介事,照打不误。 终于伊从人民广场站头下车了。车门边上坐着的一位老太刹弗牢,骂了一句山门:“饭泡粥,小男人!” 饭泡粥,上海闲话。白米饭加点水一泡,叫饭泡粥。白米饭加点水烧一烧,也叫饭泡粥。上海人欢喜
吃饭泡粥。再买一根油条来蘸点酱油,上海人就这样算吃过一顿早饭了。 饭泡粥的引申意思是说话啰嗦。 “阿拉外婆最反对我去炒股票了。伊天天会讲一通的,饭泡粥!” “小张做了领导以后,闲话瞎多。开起会来一讲就是几个钟头,饭泡粥得一塌糊涂。” 饭泡粥,弗算是粥。本来是讲这样做顿早饭老爽气的。引用到平常的生活里,变成了讲闲话老弗爽快,是啰哩啰嗦的腔调了。 人老了,就容易饭泡粥。这也难怪。“树老根多,人老话多,莫嫌我老汉话啰嗦。”这是我读小学辰光课本里的一句话。现在自家也一天一天地老起来,讲点闲话千万来饭泡粥。宁愿把饭烘得生硬些,宁愿把话讲得干脆点。老是把一口饭拌在嘴巴里,侬讲得再吃力,人家听得也吃力。有空。 奇怪的是,现在的一些年纪轻轻的朋友,人是后生的,闲话是啰嗦的,吃了一点点的亏就会变成饭泡粥。翻来覆去,喋喋不休。看来,人没有老,心却已经老透了。 地铁里的伊个老太要骂一句山门,骂得对。在公共场所高声喧哗是不文明的。这里厢也包括打电话。在日本地铁里,有明确的告示提醒乘客:在车厢里不要使用手机通话。 在上海,阿拉刚刚迎来了上海公共交通百周年的纪念活动。在东京,本世纪之初伊拉就庆祝了地下铁一百年的开通生日。这是差距,软实力、硬实力都要比过外国,还要过一段蛮长的日脚。上海的地铁多起来了,啥辰光来完备很多的乘车文明,主管部门责无旁贷。 弗讲了。避免饭泡粥。识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