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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小王子》的边上
2007年7月13日 16:13
来源:东方网 作者:徐思 选稿:袁琳

  钱锺书先生把人生当作一本书,将人生的感悟,写在书的边边上,有了那薄薄的一本充满智慧的小书。我不敢自比先生。对我而言,那本同样薄薄的《小王子》好似生命的蓝图,我的生活,不过在充盈它的页眉页脚。

  初识《小王子》的时候,它还没成为畅销书架上的一员。只是为着一个挚爱的专栏作家的书评,用了一个下午在最大的书店的儿童书柜找这本售货员都不太熟悉的小书。所以我的《小王子》和现在市面上的都不怎么一样。真正是薄薄的一本,封面上,是随着候鸟迁徙的,星际间的小王子。就他一个,没有玫瑰,没有飞行员,甚至没有他的星星。但不怎么孤独的样子,因为,他在飞翔。

  第一次看《小王子》只觉淡而无味。玫瑰不过是任性,没看出半点美丽。狐狸道理也不通的很,一颗心,怎么说说就交给了人。小王子的单纯是感受到了,忧郁却还是隔了一层,不了解他看夕阳的疼痛。

  到是那一头一
尾还有点意思。圣埃克絮佩里对“大人”的揶揄在我看来入皮入骨。最妙的是,他一脸无辜的样子,从敬辞开始就絮絮叨叨的替大人要求孩子的原谅。还煞有介事的把那个换正装前后的天文学家一笔不错的画出来。让我一下子决定做个直率的,孩子般的人,在描写一幢房子的时候,永远说,那么美丽的红砖,那么典雅的阳台啊。

  而结尾处,说的是那片星空,那片因小王子的离去而显得含义分明的星空。他说,那五亿颗星星,在小王子笑的时候,像铃铛,在哭的时候,像泪珠。那时候,人生还只算蒙昧,未经理解,未历生死,以为走,就是走。不是分别,不是思恋,不是只能把整个星空化作他笑脸的深深哀伤。

  那阵子,看完了,也就算了。搁下书,照样忙着升学考,只是有的时候,会开始轻轻的笑出来,因为有些相信,某个地方有个小王子在和他的猴面包树斗争。这种相信,让我觉得我的生命有些特别。

  再看的时候,已经是高中生,为的是学校的活动。决定把《小王子》改作短剧,因为它故事简单,对白浅显。更重要的是,我终于看出了小王子和玫瑰之间浅浅的进退来回,那些因爱而生的嫌隙、亲近、离别、想念。全部全部的复杂情感,都因为太深,反而在文字上化作了一种淡。适合高中的调子,在老师眼皮下的,早熟的,青涩的感情。

  把整本书翻了又翻,人物删删减减剩下了小王子、玫瑰、狐狸、和“我”——困在大漠里的飞行员。演玫瑰的,是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子,也是我的好朋友。就为着这个原因,把玫瑰写得格外的骄和娇。演小王子的那一个,也有着适合的眉眼,清秀而孩子气,忧伤是没有那么入骨的。可看他们一演,那些文字中的情绪却忽然活了过来。小王子面对初次感情的蒙昧,只为着我们也同样蒙昧的原因,歪打正着的成功了。

  我那个时候也朦朦胧胧的就喜欢上了那个演飞行员的男孩子,那种没有道理的所谓的爱情。只是那么一个小阳春的天气里,看着眉目清朗的他说着我写的对白,做导演的先深深入了戏,感知到了那个飞行员的喜悲。脑子里转的却全是狐狸的台词:让我们处熟吧。

  这句最经典的话,也是让每个翻译人员最头疼的话,我看的版本里,用的就是彼此驯养和处熟。我一直到自己懂得爱情的样子的时候才懂得处熟的全部含义。就是狐狸说的那种思念:我看见风吹过麦子的时候会想到你金色的头发的,虽然现在面包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年岁越长,狐狸的那番话就植得越深,那就是感情的美丽吧,因为那么一个人,那些平淡无奇的街道,那些乏善可陈的早晨,都变得可爱起来。只是那时的我,像初识玫瑰的小王子一样,被这种突然其来的大喜大悲的感情吓坏了。选择离开和放弃。遗憾吗?不,他已经让我的生命丰盈了起来,那些我忽视的美丽,经由他,带进了我的生命。

  剧结束了,书也又从手边床头回到了架上,忽然开始有点不敢再细读,觉得字里行间充满了自己的喜悲,童话,开始在生活的注解下变得沉重。

  再拿起书的时候,已经成了上海这座忙碌城市里的一名学经济的学生。生活就是这么别出心裁,我以为我会一辈子手舞足蹈的用语言把我看到的想到的说给别人听,却没想到,我的生活渐渐变成图表和数字的分割,美丽的红砖房子,在我的论文里,全是夸张的价格乘上面积。

  《小王子》书还是在身边的,却不大看了。偶尔翻起,看不到后面就心虚的又放下了。那些讽刺在我看来,不再好笑,而犀利的有点疼痛了。我已经习惯了那些穿着正装的“正事”了。我甚至像每一个小王子走过的星球上的偏执狂:像国王一样,追寻权利和规则,像酒鬼一样,在现实里自欺欺人,当然,我更像那个商人。我已经是个蘑菇了,我的小王子。

  但《小王子》要说的,从来不是逃开我们的生活。而是用心去相对。飞行员代表的,是离开荒漠的勇气,我们都是要回到我们自己的星球不是么,那个人满为患的地方。——这是我再次心虚的从后面开始翻看《小王子》的时候看出来的。我才发现,整本小书的落点,是那个荒漠中发出光芒的水井。让整座沙漠美丽起来的水井。那是我们藏在心里的秘密,让我们在某个熙熙攘攘的街角偷偷笑出来的秘密。

  对我而言,那个秘密就是小王子。我的小王子,你知道吗?我当然还会去爱,去勇敢的爱,像狐狸一样,仰起头对我的爱人说出我的爱,我也当然还会有像个孩子的时候,我会用温暖的词汇去描述每个我爱的东西,我也当然会爱我的生活。因为,我活在你的故事的边边角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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