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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探访总书记走过的杨浦滨江,原来“最美滨江”是这样炼成的

2019-11-19 08:03:02

来源:上观新闻 作者:杜晨薇 李成东 徐敏 选稿:实习生 贺江敏

原标题: 深度探访总书记走过的杨浦滨江,原来“最美滨江”是这样炼成的

  深秋的傍晚,夕阳在黄浦江面洒下金色余晖。沿上海杨浦滨江一路前行:一座座工业厂房,一段段独特景观;黑色骑行道和红色慢跑道并驾齐驱,步行道一直延伸到江边;置身其间,蕴含浪漫诗意的浓浓后工业风扑面而来。

  杨浦滨江岸线总长约15.5公里。2017年10月,位于杨浦大桥以西至秦皇岛路码头的沿江约2.8公里岸线实现贯通;2019年9月28日,杨浦滨江南段大桥以东2.7公里公共空间也向广大市民开放,由此杨浦的南段滨江5.5公里全部打通,“世界仅存最大的滨江工业带”重新焕发光彩。

  11月2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上海考察时来到杨浦滨江,对杨浦区科学改造滨江空间、打造群众公共休闲活动场所的做法表示肯定。“城市是人民的城市,人民城市为人民”,总书记的话语成为城市建设者的指引。

  上海黄浦江两岸核心区45公里公共空间于2017年底贯通。杨浦滨江从昔日工业锈带变成了生活秀带,被许多人赞为“最美滨江”。最美滨江,是怎样炼成的?

  杨浦滨江俯瞰。蒋迪雯 摄

  锚固:留住城市历史文化记忆

  杨浦区是中国近代工业的摇篮,而滨江一带,更是老工业企业的集聚地带。沿江企业中船舶、化工、机电、纺织、轻工、市政等门类的大中型企业约100余家,工业厂房林立、码头岸线复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伴随城市转型发展,产业结构调整,滨江不少老厂开始纷纷关停。

  杨浦滨江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钱亮清楚记得,2014年刚走访滨江时,仍在生产的企业只有寥寥几家。有些地方,荒草比人高;有些工厂,完整的窗玻璃都找不到一块。到正式启动滨江建设时,老厂绝大部分已经停产。

  滨江老厂或关停、或迁移,有人从情感上难以接受。上海电站设备辅机厂老员工孙建平就是这样——在工厂里结缘同为工人的妻子、和同事在车间挥汗如雨,仿佛发生在昨天。假使滨江公共空间建设中把那些旧东西拆除了,他半辈子的沉淀便被抽干了。

  滨江开发建设中,城市历史文化记忆如何保护?每个设计师、建设者入场后,都要先思考这个问题。这关系到滨江每一样事物的去与留,大到一座厂房,小到一段钢轨、一个拴船桩。

  550米滨江示范段最先动工,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建筑系副主任、同济设计集团原作设计工作室主持建筑师章明定下了两个词——锚固与游离

  锚固,就是要把一些原本属于这个空间的东西固定下来。

  老码头的地面,原计划要用花岗岩重新铺装。为了最大限度保留码头痕迹,建设方选择了更花功夫的办法:先以局部地面修补的方式解决码头凹凸不平问题;然后上混凝土直磨,也就是抛光;再用机器抛丸,打造出粗粝地面效果;粗糙地面又怕扬尘和积水,再加以表层固化的施工工艺。前后经过四个阶段,老码头仍是老码头。

  渔人码头广场前留存着的钢质栓船桩和混凝土系缆墩中,有一个极为特殊。那是设计师在工人正在用冲击钻实施拆除过程中拦下的,这个墩座的最终形态就被定格在一个边角被凿开、露出少许钢筋的样子。

  550米示范段、2.8公里滨江、5.5公里滨江……杨浦滨江公共空间不断延伸推进过程中,参与建设的设计方和施工方不断增加至几十个,但“传承工业遗迹”这条主线一以贯之。

  于是,今天人们得以在滨江看到设计作品“共生构架”,运用一半拆除、一半保留的结构加固策略,老锅炉厂的空间肌理被充分展现出来;“绿之丘”曾是一座方方正正的烟草仓库,面西南方向,设计师对它做了梯级裁切,形成朝向陆家嘴方向的层层跌落的景观平台,让市政道路安浦路下穿建筑修造,两全其美。

  老码头的地面,为了最大限度保留码头痕迹,修旧如旧。

  渔人码头广场前留存着许多钢质栓船桩和混凝土系缆墩,成了孩子们玩耍的地方。

  “绿之丘”。

  “共生构架”。

  老厂房窗前,爬满树藤。

  创新:让每一处细节焕发光彩

  西尔维奥·卡尔塔在《蓝色的纹路》中这样描写欧洲的水岸:“当工业时代与信息时代相遭遇,新的美学价值观就产生了。旧的工业场地变得令人着迷……在城市的旧场所,这种能唤起人们回忆的力量得到了放大。”

  这话置于杨浦滨江也非常贴切。许多人被杨浦滨江打动,是因为水管状的路灯、装了仪表盘的长条凳、工业装置模样的垃圾桶等等充满历史感的元素。它们会把人带回到记忆深处,甚至近现代历史的起点。

  它们就是章明口中“锚固与游离”的“游离”,是从设计细部出发的,对过去的观照和对现实的呼应。

  5.5公里杨浦滨江栏杆的“锈迹斑驳”,就体现了滨江建设者对细节的执着。

  花了长达半年时间,杨浦滨江攻克了这个难题。上海杨树浦置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刘绍旭回忆,起初大家想通过调色解决,各色油漆按照不同比例调和,前后制了十几种色调,但实验后发现,并不能显出“锈迹斑驳”。第二套方案,在天然生锈的栏杆上包裹外漆,然而实验期间,铁锈继续氧化并穿破外漆锈到表面上来,影响了栏杆的耐久性,实验失败。

  继续尝试。刘绍旭他们找过专门漆潜水艇的公司来帮忙,也用过各类“神油”“神漆”,都不能达到那个既呈现锈的效果、又不继续生锈的平衡点。

  半年后,他们又尝试在油漆中掺锈粉,刷漆后静置到锈粉氧化完毕,再用外漆罩住。神奇的“滨江锈”就这样诞生了!

  535米杨树浦水厂,是此次杨浦滨江贯通中最大的断点,杨浦滨江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总工程师、规划土地部经理张洪新告诉记者。杨树浦水厂始建于1883年,时至今日依然负责上海一些区域约300万人口的生活用水和工业用水。滨江贯通过程中,沿线其他厂区都迁走了,唯独杨树浦水厂动不得。而杨浦滨水空间要打通,势必要和杨树浦水厂产生关系。

  听闻滨江贯通的消息,杨树浦水厂负责人坐不住了。“水厂安全牵涉到千家万户。滨江贯通,人走到我们的厂区周边,制水安全就多了隐患。”

  滨江贯通是民生工程,而水厂的顾虑也切切实实的。张洪新说,为了解决这535米的问题,十几种方案被渐次提出:有从厂区空中架设透明通道的,有从厂区内部开辟一条全封闭公共通道的,有在水面利用浮码头趸船连接成“浮桥”的,甚至还有放弃水厂段绕道而行的。“每一个方案提出来,大家都会振奋一阵子,然后又在现实约束下亲手否决掉。希望,失望,希望,循环往复。”

  今天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水厂栈桥”,是一个新颖大胆的方案:为保证一批处于防汛墙外的生产设施安全,水厂在平行于江面的位置设置了拦污网和隔油网,以及足够强壮的结构柱。利用这些高强度的基础设施体系,将全钢结构的景观步行桥架设其上,可以既不影响生产,同时创造出供游人近距离观赏江景和水厂历史建筑的公共通道。

  神奇的“滨江锈”。

  许多老的工业遗迹,如今成了滨江上的雕塑。

  装了仪表盘的长条凳。

  工业装置模样的垃圾桶。

  “水厂栈桥”,水厂与栈桥共生。

  共建:无限趋近“最好的设计”

  杨浦滨江南段大桥以东2.7公里公共空间于今年9月开放,而杨浦大桥以西2.8公里岸线贯通开放,则是2017年的事。中间这两年,细心的人会发现:新一段在变,老的一段也在变。

  变化源于许多方面,老百姓的反馈是最主要的。雨水花园造好后,有人说座椅前的格栅孔隙太大,恰好够一个手机穿过,容易造成掉落风险。滨江的建设、设计、管理各方一合计,诉求合理,连夜就在格栅下架了一层孔隙更密的铁网。

  改造电厂时,设计师在厂区前面留下了一个原始的深坑,以便真实展现一些工业遗存。有人觉得旁边的护栏不够高,看上去有点“吓丝丝”;也有人觉得这样才好,有历史趣味。最终滨江方面做出维持原状,加强安保岗位职责的决定,用柔性的管理方式代替物理围栏。

  “设计者、建设者、管理者、老百姓,置身同一话语层面,享有同等表达意见甚至是决策的权利。一切都从实际感受和使用的角度出发,以人为本。”杨浦区区长谢坚钢如是说。

  譬如说滨江的绿化。连片的草甸、芦荡和不规则种植的野花,与都市中常见的修剪整齐的景观绿化有极大不同,让靠近它的人,能沉浸在无尽的野趣中。而在设计之初,围绕“种花”还是“种草”的问题,各方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论证。有人主张种植城市公园里常见的花;有人同意种草,但要解决秋冬草枯后荒芜的问题;有人倡导顺应植物的季节规律;有人则希望——冒险。

  冒险者是设计师郭怡妦,她提出要在新贯通的那段滨江中的一片樟树林里实施籽播。一年按季节分四次播撒8个不同品种的草籽,能长成什么态势,在工程验收环节并不能看到结果,要留给游客慢慢观察。“有可能是山花烂漫的,也有可能不如人意。”郭怡妦说。

  但没有人压制这种冒险。在早先开放的2.8公里滨江段里,各种关于花草种植的主张都得到了尊重和试验。最终发现,市民对于那些看似不经雕琢、富有野生感的绿化设计非常欢迎,那么“更野”一些的籽播,也未尝不能一试。

  于是,郭怡妦的设计,变成了“全过程”的设计:每隔几天,她会去滨江岸线上观察种子长势,再过一段,还要更换新的种子。她就在人群中间,静静聆听每个过往行人对滨江设计的评价,从中寻找新的灵感,动态调整设计。

  杨浦滨江建设中,百姓参与,不只局限于初期的意见征求环节;设计师参与,也不再止步于提交图纸。“对设计师而言,只有在与使用者的持续互动中不断修正,才能无限趋近‘最好的设计’。”郭怡妦说。

  就在最近,滨江建设者们又开始思考新问题:一些开放的绿化区域常被摄影爱好者踩坏,“堵”或许不是唯一办法。可否在滨江绿化带里辟设小径,让人们能够走进花丛中去。“或许还可以开辟一些空间,让大家躺下来拍照。” 有人脑洞大开地提议。

  雨水花园调整了格栅空隙后,市民放心地在上面行走、拍照。

  颇具质感的遗迹公园。

  各种颇有野趣的植物,在滨江上共生。

  江边开出粉黛乱子草。

  重塑:世界级滨水空间未来可期

  “我出生在黄浦江畔,但前半辈子几乎看不到江景,现在滨江就是我家后花园。”家住平凉街道的居民朱大荣说。

  在今天的杨浦滨江,多的是朱大荣一样的人。他们对这片土地有感情,有记忆,在江畔某栋老建筑前,他们还能常常碰到以前的老邻居、工友。同时,越来越多市民和游客走上滨江,共享水岸,人与人的交往互动,也开始被空间重塑。

  一座座杨树浦驿站,便是能看到人际关系发生“化学反应”的地方。小小驿站,也是党群服务点,占地不过几十平米,里面却集中了手机充电、直饮水、医疗急救、图书借阅等老百姓用得着的服务。

  在一处驿站,记者蹲点了一小时。一小时里,记者喝了驿站的水,用了驿站的手机充电线,接过志愿者递来的防蚊液、滨江地图,亲切的志愿者就像是你的邻居。而坐在驿站里的游客,互不相识,却愿意掏出食物来共享,走时不忘彼此打声招呼。仿佛身处滨江这个特殊的“场”,一切互动都是自然而然的。

  数十年前,人们希望滨江是处处冒烟的工业重地,能带来就业机会和物质生活提升;今天,人们希望滨江是有温度、有活力的公共活动空间。

  而对标世界级的、有永续发展价值的水岸空间,杨浦滨江的开发脚步显然还不能停下。在《上海市城市总体规划(2017-2035年)》中,杨浦南段滨江被划入上海的CAZ(中央活动区),意指比CBD(中央商务区)更具多样性的核心功能区。

  如何体现多样?与杨浦滨江发展轨迹相似的英国泰晤士河岸空间改造实践,给出了一种参考方案:在留住历史文脉基础上,将城市滨水区工业化时期的建筑功能进行置换,把过去单一的产业、运输业态,变为集商业、休闲、旅游、文化、会展、博览等多种城市功能一体的业态组团,让滨江成为“以人的使用为核心”的城市公共空间。

  这在杨浦滨江公司董事长左卫东看来,颇具借鉴价值:“杨浦滨江岸线在历史风貌保护、沿江人文风景线打造等方面,不输任何地区,甚至更胜一筹。我们需要做的,是打造无愧于新时代的新标杆。”

  当前,杨浦滨江正在规划建设现代化的演艺、音乐、美术、博物馆等文化空间,同时积极优化城市交通,打造连接陆家嘴、张江、外滩的15分钟生活圈,探索市中心滨江空间的高效复合利用,让这块转型中的“大衣料子”承载更多功能。

  前不久,世界五百强企业中国交通建设集团将其在沪总部基地落户杨浦滨江。杨浦区委书记李跃旗告诉记者,在杨浦滨江南段岸线上,还有至少300万平方米的商务空间可以承接符合杨浦发展的产业门类,是滨江老工业基地向创新策源地转型的重要载体。世界级滨水空间,未来可期!

  滨江上许多驿站、咖啡馆,给了市民交往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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