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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居时代,心有大房子

2009年12月8日 15:46

来源:上海壹周 作者:卢晓欣 王雅敏/摄 选稿:华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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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因为房子,他们能过得很好——大学毕业、收入不低,有工作、有志气、有理想。但现实是,他们在这座城市的夹缝中活得很累——被迫挤住在小如蜗牛壳的屋子里,过着拮据的生活,省下的钱依然永远追不上房价的飞涨。

  蜗居时代
  上周,《上海壹周》联合丫丫网进行了“蜗居”问卷调查。在240份反馈中,77%称周围存在着“蜗居族”,80%认为“房价普遍超出承受范围”。

  问卷
  “未来一两年,你有购房打算吗?”
  想买,存款不够首付,月供高过工资(35%)
  房价下调才会买,否则继续观望(27.08%)
  持币待购,等最合适的时机(20.42%)
  不买,没有这方面需求(17.5%)

  镜头一:为了一套房子,值得吗?
  主角:万凝(贸易公司白领)、朱子尧(土木工程师)
  蜗居地:浦东居家桥20平方米左右

  “为什么我们的人生和梦想都要拴在房子上呢?我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盼都仅仅是一处房子,这样的人生是不是太悲哀了?”——《蜗居》苏淳

  2004年,25岁的万凝来到上海,与在湖南读书时的大学同学朱子尧结婚,租住在浦东居家桥附近的老公房内。20多平方米的一室户,两人的月收入总计1万元左右,小日子过得还凑合。因为存款不多,又觉得当“房奴”太辛苦,他们眼睁睁错过了上海房价回落的2005年、2006年。直到2008年初,两人计划要个孩子时,棘手的房子问题才突然摆到了眼前。

  “40万的老房子,当时涨到了80万元,还是条件很差的那种。”和《蜗居》中的海萍一样,怀孕后的万凝突然感到,在这座城市里有一套属于自己和孩子的房子,是多么至关重要。

  前几天,万凝看中一套浦东的一室两厅,150万。咬咬牙清空家底,3成的首付还行,但之后七八千的月供没法承担。“孩子的开销怎么办?之后家里发生意外怎么办?失业了怎么办?”3个问号,彻底阻断了这份念想。她现在经常上网查房价,但很少去看房,因为万一看中买不了,心里会很难受。

  为了房子,朱子尧辞了月薪7000元的国企工作,学土木工程的他决定自己干。“这样赚钱太慢了,当我们攒够首付时,房价又远远地跑在前面,永远赶不上。靠工资还房贷,一辈子就赔进去了。”朱子尧这样想。虽然老婆力阻,他还是毅然带着多年的积蓄30多万元,去江西开创新的事业。而那笔积蓄,万凝其实非常想留着买房。“苏淳说过:‘女人首先是母亲,其次是母狼。’这话一点都没错。生完孩子,我对现状的不满加深很多。”即便老公回家抱怨辛苦,她也顾不了许多,只想明年一定要买套80万元的房子,不管面积有多大,必须给孩子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

  然而夜深人静的时候,夫妻俩也会纠结:为了一套房子这样做,值得吗?朱子尧提出:不如我们撤离上海,回江西吧。万凝非常犹豫,而且撤离时要放弃的,是别人梦寐以求的3个上海户口。“留下来,压力太大;回去,很多问题。”所以她回答壹周问卷时,选择了“迷茫”。

  镜头二:总有一天会离开
  主角:Lillian(广告公司白领)一家
  蜗居地:巨鹿路近长乐路弄堂16.9平方米

  “我们有壳,我们不靠天不靠地,我们靠自己。”——《蜗居》海萍

  Lillian的生活环境,绝大部分上海人都不陌生,狭长的弄堂、“七十二家房客”、“螺蛳壳里做道场”……是上海曾经最鲜明的记忆。只是后来,动迁、买房,大部分人搬进了新居,而Lillian一家依然在那里。

  她领记者踩着陡峭的木梯从后门上楼,穿过两年前才装上热水器的“浴室”,来到16.9平方米的“蜗居”。更早的时候,这整栋42号都是她奶奶租下的,后来政策变了,其他人家搬来了,他们的居住面积也越来越小。在这里,她和母亲住了20多年,而父亲住了50多年。因为没搬过家,所以屋里的家具、电器都是老旧的,比如双开门的绿色冰箱、金星牌电视机等。

  靠门的旧沙发就是Lillian晚上的床。一抬头,沙发上横着竹竿,冬天的外套整齐地挂着,那是露天的“衣橱”。“晚上躺在‘床’上,就可以想想明天穿什么衣服了。”Lillian笑道。

  虽然“蜗居”,但巨鹿路长乐路一带绝对属于上海的黄金地段。Lillian的父亲说,10年前,这里的居民户口就被冻结,说要拆迁,却因“非典”搁浅。因为老夫妻俩收入不高,家底微薄。所以这些年来,全家就盼着动迁后能改善居住环境。

  “人始终不能被房子拖累。许多人为房贷活得很累,等有一天还光了钱,有没有体力和时间去享受生活?我觉得一生中,最值得享受的时光是年轻力壮时,与其背房债,不如提高生活质量。其实,租房也不是不可以,跟着工作换,自由性更大一点。”Lillian说,只有房贷低于收入的1/3时,才会考虑买房。

  住在这个下午2点太阳才能晒进窗户的小小的家,Lillian依然有梦,“希望未来的房子有100平方米,在外环以外也行,只要交通便捷、配套设施完善。”她的要求不高,单程1个半小时内到单位就行。她对未来另一半的要求也不高,“有房最好,没房就租着,或一起还贷吧。”Lillian的心里其实是有退路的,总有一天“蜗居”会拆迁,拿钱或拿房,自己终究会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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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一道帘子将Lillian家简单区隔成了两个房间
  

  镜头三:新房买不起,蜗居也温馨
  主要人物:陈海燕(传媒业者)
  蜗居地:石门二路10多平方米

  “见过这么多大世面以后,你怎么回得去呢?我喜欢这儿的一种环境,逼得你学习,逼得你进步。慢慢你就会有一种气质,这种气质,应该叫奋斗。”——《蜗居》海萍

  陈海燕带着一份浪漫情怀,蜗居于上海的一所老公寓。她的屋内有大大小小的玩偶,还有飘着落叶的彩色被套。

  因为家乡南通离上海很近,父母也会帮衬自己,所以她能比较有底气地表示,想和心爱的人共负房贷,“人生没有多少事是值得两个人一起去做的,能在买房的奋斗中相互扶持,最后成功,是件很美好的事。”

  在她的计划里,就算将来房价成为很大的困扰甚至打击,自己都会坚定不放弃。因为离开上海“代价更大”。“我从什么都不知道的高中生,来上海读大学、然后步入社会,这样过了六七年。最关键的成长都是在这儿完成,在上海的节奏下,我摸索、适应、熟悉,也有了一群同学和朋友,不想再回小县城。”更重要的在于——“上海是个充满挑战的地方,它可以帮我克服身上的惰性,如果能在这里游刃有余,会很有成就感。”

  陈海燕理想中的房子应该是这样:面积在100平方米以内,价格在1万元/平方米左右,位置在内环与中环之间。走进房子,有飘窗、2个小书房;卧室不大但床是圆的;厨房里必须放着烤箱,每一个角落都很充实,有她赋予的印记……“如果看得到未来,我愿意与爱人先租房住,但内心仍渴望着在上海有自己的房子。”她美好地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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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因为房间小,陈海燕只有把电脑放在梳妆台上
  

  镜头四:那些艰苦奋斗的日子
  主角:秦毅(企业白领)柯先生(电子工程师)
  前蜗居地:石龙路附近不到10平方米

  “我在这个城市,算是扎根下来了。我相信,凭我的坚持、凭我的努力,最终我一定会过上我想要的日子……相信自己,明天一定会好的、会好的。”——《蜗居》海萍

  历经千辛万苦,秦毅和老公柯先生终于跳出了他们的“蜗居时代”。

  “每天能进自己的家,看到自己的宝宝,很安逸,不用受房东、合租者的气,一切都值了。”秦毅曾住过16个人的群租房,换过好几处“蜗居”,刚和老公同住时,房间甚至比海萍、苏淳的还小。她向记者感叹,自己的经历和电视剧太像了。

  柯先生以人才引进的方式入了上海籍,户口落在当时的公司。2006年夏天,他工作上非常压抑,想跳槽但户口就要回湖北老家,除非自己买房。于是,这对存款仅1万元的小夫妻像海萍和苏淳那样,各自打电话给父母,要他们发动一切亲戚朋友,借钱。

  “父母补贴8万,借了13万,加上存款,一共22万,全交了首付。还向银行贷款42.8万,当时我们都没交公积金,所以是纯商贷。”四处借钱的日子不堪回首。亲友们提出要打借条,还规定了具体的还款日期,有的甚至时限没到就隔三岔五去父母家追债,怕他们不还钱。一时间人情冷暖尝尽。2006年底的上海房市正低迷,所以秦毅和老公才可能在离莘庄地铁3公里处买房,房价6280元/平方米。但首付就动用了两人所有可借的钱,接下来的装修、家电、生活怎么办?

  “不买衣服,坐班车,两人一天的伙食费仅6块钱——他早饭不吃,中午各自在单位解决,晚上我拎2个饭盒在食堂买6元的饭菜回家,几乎没有开销。”有一次,为了要不要买地铁口小摊上3元的发圈,两人还大吵了一架。就这样,靠每月存下5000元,几个月后,简装修的钱有了。

  后来为了买家具、家电,秦毅和老公一口气办了5张信用卡,透支额在5000元到15000元间不等,家里所有的大件都是分期付款买回来的。

  海萍曾说:“每天一睁开眼,就有一串数字蹦出脑海:房贷6000,吃穿用2500,交通费580,物业管理300……从我苏醒的第一个呼吸起,我每天要至少进账400,至少。这就是我活在这个城市的成本。”

  秦毅和老公同样如此。每个月领到工资(超过1万元),扣去2800元房贷,其余是宝宝的、银行的、亲戚朋友的,“就不是自己的”,这是他们生活的成本。“我们都是大学生,也已经很努力了,凭什么还这样辛苦生活?”眼见同学们在湖北发展得很好,自己是唯一一对吃苦受难的,他们很想找人问个明白。

  “如果回家,我们都算‘金领’了。”秦毅笑道。然而在上海,她就像被人拿鞭子抽着,只能往前、往前,逐渐摆脱蜗居、摆脱房贷、摆脱负债。

  接下来,他们计划再苦几年,卖了现在的房,还了所有的债,然后去郊区换套新的,再买辆新车,生活就圆满了。“有时反而会怀念那些蜗居的日子,虽然小,但钱都是属于自己的。”

  后蜗居时代
  问卷
  “你的后蜗居生活会是怎样的?”
  留在上海,相信总有一天会有属于我的房子(42.5%)
  迷茫,不知道未来会怎样(27.08%)
  移居成本太高,就这样凑合过吧(17.08%)
  房价太高,离开上海,去外地或国外打拼(13.33%)
  
  “房子和幸福有什么关联?”
  有房未必幸福,没房肯定不幸福(57.8%)
  何必如此看重房子,生活在我(19.58%)
  租房住照样过得挺好(12.5%)
  幸福就是月薪5000元,房租800元(10.83%)

  
  NOTES手记
  最后的最后,要不要一套自己的房子?

  本文中的主人公们个个学历不低,充满激情,在上海打拼,却因为房价的高昂,而屈身于各处蜗居。房子和幸福有关系吗?问卷中,大家倾向于保守的“有房未必幸福,没房肯定不幸福”。一位没在文中出现、夫妻俩年收入20多万的受访者则宣称:“决定春节后和老公一起离开上海,因为生活质量实在太差,高收入也没用。”拥有诗意般名字的她,身为“新上海人”却并不诗意。除了陈海燕,其他的受访者也多次表示,因为太累、不幸福,曾想到放弃。甚至作为上海小姑娘,Lillian都考虑过要离开这里,去外地发展。

  12月18日,上海经济适用房的两个试点将开始受理购房申请:必须符合“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低于27600元、人均财产低于70000元”且“人均住房建筑面积低于15平方米”的条件。

  网上已有人恶搞:不如把现在3000元的工作辞了,去做1000多元的保安,并且把多年省下的积蓄花到7万元以内,以便申请经适房,“要不这么做,我是不可能买得起房子的。”而本文中的蜗居族,同样因为收入不符合标准而不可能申领。

  对他们来说,一所属于自己的房子意味着安稳,意味着在上海终于站稳了脚跟。“那个房子,对她而言,不是生活的装饰品,却是必需品。”苏淳说。

  最后的最后,“不管在哪里,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就好了。”秦毅说。“易居中国”的数据显示,过去1个月,上海商品住宅的平均成交价维持在18800~20000元/平方米的高位。其中,内环以内的均价已突破4万元/平方米。

  敢于放言的金融学家郎咸平对此有新论:当前的楼市不是回暖,而是在发烧;华远集团老总任志强则狠狠泼上一盆冰水:“年轻人就该买不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