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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探访沪上殡仪馆:遗体会被弄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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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3月31日 19: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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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联合时报·都市民生 作者:吉朋晓 选稿:陈誓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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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确认尸体火化还要靠目测？”清明前夕，在沪上某殡仪馆，专来为外婆送行的赵女士对记者说。
她担心外婆的遗体会在存放、转运或火化的过程中被弄错：“在媒体上看到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不大放心，没敢用外面的‘一条龙殡葬服务’，我和家人要全程跟随。”
赵女士担心的事情会发生吗？近日，记者走进“神秘”的殡仪馆，对此进行了调查。
亲历：跟踪火化全过程
3月的一天上午，浦东殡仪馆。市民章先生要为刚刚去世的老母亲在这里举行追悼会。
两天前，在电话与浦东殡仪馆谈妥之后，章先生跟随运尸车将母亲遗体从浦东某医院运到浦东殡仪馆。
当天，章先生按照殡仪馆的规定，与馆方谈好了需要的殡葬服务项目，包括遗体化妆、租用礼厅、选购骨灰盒、选择火化炉等。谈妥后，双方
签订了《殡殓服务告知书》、《殡殓服务申请书》、《代理委托书》三份文件，也就是所谓的“三书制度”。这是本市自2005年开始实施的一项旨在规范行业行为的制度，它已在本市15家殡仪馆实行。
离追悼会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按《当日治丧报表》将章先生母亲的遗体取出冰箱，推进了化妆间。记者看到，老人遗体外挂着一个牌子，上面详细记录着死者的姓名、性别、年龄、住址、衣着、长相等信息。
一个半小时后，当化好妆的母亲被推出来的时候。几位工作人员站在礼厅门口帮助章先生核对发票及准化证，以免出现差错。核对后，章先生和哥哥一起签字确认遗体。
遗体告别后，章先生在《准予火化证》上签字。殡仪馆工作人员进行手续交接。章先生和哥哥一起跟着母亲的遗体来到火化车间外，他们要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离去。
章先生为自己母亲选择的是新型的“绿色”火化炉，可以自己拣骨灰，也可以在离火化炉不远的追思厅观看火化全过程。这里有电子显示屏，可以全程“直播”，丧户不必担心亲人的遗体会在火化间被弄错。
据介绍，目前这种“拣灰炉”在全市几个火葬场都已经装备，有的火葬场甚至允许丧主进入火化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隔热玻璃观看火化过程。不过这种火化炉火化价格要比一般的火化炉高出不少，一般火化炉火化费为180元，拣灰炉为600元。
章先生看着屏幕，突然问旁边的工作人员：“尸体烧完后，骨灰能不能清理干净？会不会和以前烧过的人混合？”
“这你放心，”一位工作人员说，“你不是已经选购了无尘耐火垫布吗，它现在就铺在尸体下面，就算炉床上有裂缝也没关系。”
这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为了确保骨灰完整，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使用拣灰炉了。“使用拣灰炉的客户约占20%左右。”
不到一个小时，火化完毕。在电脑控制下，骨灰通过“迎灵纳骨平台”出炉。刚才还是完整的一具遗体，现在已经变成白色的骨灰。
骨灰冷却后，章先生和哥哥一起小心地把母亲的骨灰装袋，配齐丧葬用品，和骨灰一起放进骨灰盒。工作人员在发票上敲了“灰已领”的记号，整个火化过程就结束了。
记者算了一下，从遗体运到殡仪馆到领取骨灰，总共要经过六七道工序。每一道工序在进行之前都要对死者身份进行确认，包括专门的标签、家属的签字确认等等。
如果严格按照这种流程进行火化，家属自己再多加留意，骨灰出问题的可能性是不大的。
调查：隐患并未完全消除
但可能性不大，并不代表不会出现错误。记者从有关部门了解到，“由于设备原因”，如果使用一般的火化炉，丧主就看不到亲人遗体火化的情景，只能在休息间等候，遗体出来后就是装好的骨灰了。这让一些丧户心存疑虑。
“万一火化工弄错了炉子怎么办？出来的时候都是一样的骨灰，谁能认得出来！”赵女士说。
据某火葬场工作人员黄师傅介绍，老式火化炉炉内由两根凸起物形成的三道槽，遗体放在其中。槽内可有多余空间引入氧气，遗体焚烧更彻底。但缺点是炉膛不能像拣灰炉那样抽出，只能用板耙耙出骨灰。这样一来，槽内以前积聚的东西也有可能顺势带出。包括前一具甚至再前一具遗体遗留下来的骨灰残余。
去年就曾有媒体报道过发生在上海某殡仪馆的一件事情：一位从未做过手术的死者，骨灰盒中却出现手术用支架。据分析，那就是之前的遗体残留的。
除了设备原因，还有可能会出现人为失误。据了解，目前仅位于老沪闵路的益善殡仪馆，就有火化炉22台（其中绿色火化炉6台），年遗体火化处理量达50000具左右，平均每天要火化一百多具。每具尸体从医院到火化炉，要经过接运、暂存、化妆、追悼会、火化、发放骨灰等诸多环节，每个环节基本都需人工操作。
面对如此大量的尸体、如此繁杂的手续，工作人员难免会产生疲劳；加之家属由于伤心过度，对遗体往往失于检视，这都导致火化过程中出错的可能性。
黄师傅向记者讲述了他曾经遇到的一件事。一次，在一家殡仪馆内一天有两个名同姓的逝者开追悼会，一个75岁，上午举行；一个73岁，下午举行。由于工作人员没有认真核对，错将73岁的当成75岁的进行了更衣、整容、化妆。结果，直到尸体就要推进火化炉了，75岁的逝者儿子要看父亲最后一面，这才发现尸体搞错了。
宝兴殡仪馆主任吴以成坦言，在上海殡葬行业，诸如“给尸体更衣时穿错衣服、开追悼会时尸体推错礼厅、尸体身上的尸牌或接尸单与尸体分离导致无法确定遗体、工作人员因没有仔细核对骨灰信息而错发骨灰”等现象并未完全消除。
而“内部管理上的不严和规章制度的不健全，是造成差错事故的原因之一。”吴以成说：“目前上海各殡仪馆对殡殓业务都制定了一些岗位责任制、操作规程，但在实际的操作过程中，还没有一套规范的操作程序，明确各工种在工作时，应该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他举例说：在上海一家殡仪馆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三名化妆工将第二天开追悼会的遗体从冰箱中拉出来解冻，以便明天更衣。操作规范规定，拉冰箱取尸时要核对尸体姓名、性别。但是，规范并没有规定应该由读尸体信息的人核对还是拉冰箱的人核对。结果，那位读的人认为拉冰箱的人会核对，两个拉冰箱的认为你读的不会错，我只管拉就行了。恰巧，有一具遗体拉出来不对，也没发现。第二天开追悼会，丧主心情悲伤，也没认出来，结果开完追悼会就将别人的尸体当自己的亲人火化了。而另一家丧主开追悼会发现人不像，一查已烧了。
吴以成认为，如果在操作程序上再明确一点，规范一点，这起事故完全可以避免。
对策：改进电脑控制系统
在改进殡葬流程、避免出现差错方面，上海市的一些殡仪馆也进行了不少探索。
早在几年前，宝山区殡仪馆就对电话受理、结账、接尸、礼厅安排等环节进行了全面改革和调整：安装录音电话和来电显示；实行电脑登记结账；接尸三联单；采取结账前“三对照”；接尸“一停一瞄”法；尸体处理“三步法”；定制礼厅安排牌等等。这些新措施，有效避免了等级事故的发生。自使用新的措施后，宝山殡仪馆事故为零。
嘉定区殡仪馆配备了“殡殓一卡通”设备，丧事承办人将遗体接送入殡仪馆后(包括已在殡仪馆冷藏的)，可在遗体接受处领取IC电脑卡，凭IC卡和《居民死亡殡葬证》，就可以办理全程手续。
目前，国内设备最为先进的殡仪馆当数广州殡葬服务中心。在该中心，报丧电话和殡仪馆的电脑控制系统进行了连接，只要一个报丧电话打进来，控制系统就会自动生成一个编号，就像身份证号码一样。
从工作人员接收遗体，到遗体进入殡仪馆进行一系列的环节，直到最后火化取骨灰，工作人员都会进行编号的对比，丧主取骨灰也是凭编号领取的。整个过程都是在电脑控制系统之中完成。
据报载，靠着这些电子设备，广州市殡葬服务中心从来没有出现过烧错遗体，取错骨灰的情况。业内人士指出，这些做法都值得推广。
此外，吴以成呼吁应尽快给殡仪馆业务等级事故的赔偿立法。“工厂出现产品报废，可以重新生产一个；商店售错了商品，可以给顾客换一个；但是在殡仪馆内，遗体搞错了，赔你一具行吗？不行。它给丧主精神上带来极大的刺激。”他说。
据市殡丧管理处相关人员介绍，目前由民政局颁布的《上海市殡仪馆、火葬场业务事故赔偿规定》已经对此做出了相应的规定。
该规定将殡葬业务事故分以下几级：一级殡葬业务事故：未经丧事承办人同意提前将尸体火化；二级殡葬业务事故：尸体在殡葬单位内发生肢体和器官严重损坏，因殡葬单位保管不当发生尸体高度腐败；三级殡葬业务事故：骨灰失窃，骨灰发放错误，接运尸体发生错误，错认尸体造成更衣错误，礼厅班次重复出租，尸体损坏。该法还明确规定，骨灰失窃的，赔偿3000元；骨灰发放错误等，赔偿500～2000元。
然而这个法规并不能让丧户满意。“我查过相关资料，看到《吉林省殡葬服务管理暂行规定》明确规定，烧错遗体或者将骨灰发错的，殡仪服务中心要给予死者亲属5000元到1万元的赔偿。”赵女士说。“倒不是为了钱，只是觉得只有那点赔偿金恐怕不能给他们带来太大压力，不能有效避免错误的发生。”
“逝者理应得到足够的尊重。遗体的处理过程应该是庄严、审慎的，绝对不能马马虎虎。像弄错骨灰这样的事情是很不负责任的。”天浩律师事务所顾律师说。她认为，国家应尽早从法律层面对此做出规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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