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淮海路·做头厚背刮脸刀与丝绒般的小平头
■李发顺57岁紫罗兰美发厅理发师
曾经有市里的领导来理发时,问过李师傅:“你的名字是真名……还是‘艺名’?”从父亲那里继承一个“理发顺”的大号,想不做这一行,都难。
洗头刮脸,都是享受
1980年,已然30岁的李师傅回到上海,凭着以前一手给左邻右舍理发的手艺,考取了百年老店紫罗兰美发厅的“培训生”。一做三十年,仿佛这间老店的招牌,老顾客看了他就心定。
在紫罗兰当学徒,首先得从洗头开始,然后才是刮脸。“洗头洗得好,那是一种享受,”至于刮脸,李师傅当年学习时先拿着木梳,对着空气练关节手腕,架子一摆就是一刻钟,只觉手酸。等到手腕灵活了,才给上手。锋利的刀片在客人喉头、人中徘徊,彼时的理发师李发顺汗出得不得了。五六分钟的活计,他抖抖索索刮了半个小时,“最紧张的是刮到人中那里,皮肤薄,一个不当心出了血,很难止住。”
至今给人刮胡子他都是用背厚刃利的自己的刀子,而且必定要在帆布磨刀布上磨好才上客人的脸。
柚木地板失踪
这间在当年的霞飞路红极一时的美发厅,如今还静静留在武康大楼下。据说大楼的地基已经下陷一米多,原来马路上有4块石头是高出来的,现在就只有一块了。只是经过改造,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看不出一点百年老店的沧桑,“原来铺的全是柚木地板啊,结果全部撬掉……”
理发台上散着痱子粉,电吹风是用了多年的老货,敦敦实实的理发座椅上曾经坐过朱逢博、孙道临,如今也常有政府高官、国企老总光顾。据李师傅说,曹可凡从读复旦中学开始,就在紫罗兰理“青年式”,一开始是跟着他,后来有一次因为他生意忙,便转向了隔壁师傅。几十年如一日,至今仍保持两个星期来一次的频率。
理小平头是基本功
除了刮脸,李师傅觉得自己的拿手绝活是理小平头,“最好的小平头,理完应该像丝绒一样清爽,没有一根长长短短。”据说这是最考理发师手艺的基本功,小平头理得好,其它什么发型都能做了。没练好工夫的理发师,能把你的平头理出个梯形来。至于那些彻底横平竖直的平头,侧面看像把菜刀,走出去要笑死人的。
李师傅以前理个小平头只要15-20分钟,现在,现在年纪大了,眼力没有以前好,时间拖长到半小时至40分钟。
城隍庙·买珠宝城南旧事与珠玉生涯
■徐文新73岁城隍珠宝顾问
1948年,徐文新不过16岁。算起来,他已然在珠宝行业做了57年。他说他入行太晚,也没系统地学过啥技术,绝不能称为专家。在城隍珠宝轩敞的店堂里,他走路轻快而无声,我们不得不跟在后面,大步流星。柜台营业员应付不了顾客时,便请这位老师傅出马,顾客见他眼睛就一亮:“这位老师傅好面善。”
不打诳语的理想社会
徐师傅当年做学徒的珠宝店,称天成首饰行。南京西路298号,大光明边上,小小的一开间门面。周围都是娱乐场、大酒店,看重镶嵌工艺,“天成算是海派,和汉口路山西路那里一溜的传统珠宝行不一样。”
彼时落地玻璃门擦得锃亮,橱窗里的珠宝首饰闪闪发光。隔着门看见顾客走上台阶,小学徒徐文新便一溜小跑过去拉门。“现在讲‘顾客是上帝’,我也不信教,只记得老早老板一直说,‘顾客是衣食父母,侬要是得罪顾客……侬饭勿要吃了小鬼?’”老板开口不大好听,横“小鬼”直“小鬼”,但这个道理,徐师傅说他是一直记到今天的。
另一个学得印象最深刻的,是诚信。去珠宝市场进货,一般是先拿货,有时连个收条也不写。那些活动于商贾巨富与珠宝店之间的经济人,从李老板这里拿一克拉钻石去给纺织厂的张老板看,也就这么拿走了。仿佛理想社会,人人不打诳语,最珍惜脸面———珠宝行业只有巴掌大,西洋镜戳穿,你也就别再想混了。
一口皮箱里全是钱
解放后,上海还没有友谊商店,只在上海大厦里设了珠宝门市部,供苏联专家挑选。“他们也不还价,一口皮箱打开来,里面全是钱。”
一段时间后,徐师傅有机会听行业内的老师傅系统地讲讲技术课。
有懂钻石的老师傅,只需瞄一眼,便知等级分量,讲出毛病在哪里。另有号称上海滩“翡翠大王”的陆家长公子来谈翡翠,那些用绿玻璃冒充翡翠戒面、人工掺颜色的作假技俩,听得人三日不知肉味。
之后,徐师傅便一直在珠宝行业打转。待到退休,便到城隍珠宝店做顾问。闲时背着手在二楼玉器店堂里转转,看到顾客与柜台相持不下,便过去说几句。顾客往往买他账,三言两语就说拢来,临走还祝他健康长寿。
柜台上进了新货,柜员摸不准来路,也来请教。一枚皇帝样玉佩,他觉得是阎罗王,“讲起来是佩在身上可以驱小鬼的。”也有人专门带了翡翠上门请他看,他也愿意给意见,“如果不放心,也可以到隔壁的珠宝鉴定室,不过那边是要付钞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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