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说明:前犹太难民缪伯格与老邻居亲切交谈
在犹太人的文化里,“上海”是“拯救”、“避难地”的代名词。
对3万二战犹太难民来说,“上海”已成为他们转变噩梦的开门咒。
60多年前,当大多数犹太人正在纳粹集中营里遭遇深重灾难时,另一些犹太人却在遥远的东方——上海,找到一处最温暖、最宽容的地方,一艘惊涛骇浪中的“诺亚方舟”。青丝已成白发,犹太难民们今日回到了这悠长记忆中的“第二故乡”,重温他们的上海往事。
回家:伟大的上海真正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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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了!”看着记忆中的木门,79岁的前美国财政部长、柏林犹太博物馆馆长麦可·布卢门撒尔,笑得和孩童一般灿烂。展区里的这扇木门,仿照了他66年前在舟山路59号旧居的房门。当年,为了躲避纳粹的疯狂迫害与屠杀,13岁的布卢门撒尔离开柏林逃到了上海,在这里生活了8年。此次专程赶回上海,布卢门撒尔在西摩会堂的“犹太难民在上海”主题展里久久徘徊。
“不是我们选择了上海,而是上海选择了我们。上海真正救了我们。”布卢门撒尔说。
“二战”期间,不少国家都对急需救助的犹太难民关上了大门,而上海是全球唯一向犹太人敞开大门的城市。1933年至1941年,上海先后接纳了3万多名犹太难民,帮助其逃脱了劫难。除了数千人经上海去了第三国外,到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时,仍有2.5万名左右犹太难民把上海当作他们的临时家园,这一个数字就超过了加拿大、澳大利亚、印度、南非、新西兰五国当时所接纳犹太难民的总和。这些犹太难民主要生活在虹口区。
“伟大的上海人敞开博大的胸怀,像邻居一样,友善地接纳我们,这是犹太历史上无法忘记的一段。”布卢门撒尔说。他希望人们永远铭记这段中国人和犹太人的友谊。
上海犹太难民联谊会主席瑞内·威尔道夫在与上海老邻居的叙旧会上表示:“那时的上海人民,也正在经受苦难。”然而,正如1939年上海《东方杂志》上所说:我们只要有能力能办到,总可以尽力帮助犹太难民……我们应站在弱小民族的联合战线上,一致对付欺凌弱小民族的敌人。

图片说明:前犹太难民贝特汉姆
回忆:和中国小朋友一起跳皮筋
从“呱呱”坠地的婴儿,到烂漫天真的童年,索尼亚?缪伯格人生中的前8年都是在上海度过的。“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尽管她的父母都是从德国逃到上海的犹太难民,生活非常艰苦。
已经66岁的德国社会活动家缪伯格女士回忆说,当时不少中国小孩子对外国小孩很好奇,总是喜欢摸她毛茸茸的胳膊;她还和中国小朋友一起将橡皮圈串起来,一边唱儿歌一边跳皮筋……
如今,上海的童年往事都被缪伯格写到《忆在上海的童年》《故乡上海——更有力的出生证明》等回忆录中。作为一名教师,她也经常在课堂上与学生们分享自己在上海的童年时光。“那是一段艰难的生活,但是上海人民的勇气和友好让我终身难忘。”缪伯格说。
回首:上海人“空投”面饼养活我们
“我的记忆是从上海开始的。”69岁的卡尔?贝特汉姆是澳大利亚国际著名生物学家,作为一位前犹太难民,他对上海充满了感情。卡尔·贝特汉姆1936年出生在奥地利,两年后随父母逃离家乡来到上海。
“因为有着在上海生活的经历,我们一家人都爱收藏中国古董,至今还放着中国丝面绣、乾隆年间的瓷器,还有几百张我在上海收集的火花。”
贝特汉姆还讲起一段往事:1943年2月,当时占领上海的日本当局在虹口建立了“无国籍难民隔离居住区”,强令所有欧洲犹太难民迁入该区。当年,公平路两条犹太人居住最密集的弄堂出口处,一度被日本侵略者焊上铁栅门,禁止出入达一年之久,被困在弄堂里的2000余人大部分能奇迹般地存活下来,是因为周围的上海市民采用“空投”方式,将面饼等食物投掷给他们。最终几乎所有的上海犹太人都幸存了下来,这与当时上海人民的帮助是离不开的。

图片说明:伊麦丝向记者展示自己的中国身份证
感恩:我还是当年的“小姑娘”
“其实,我可以选择阿尔卑斯,在那可以缅怀我的先父;其实,我可以选择耶路撒冷,在那可以祭奠我的宗祖。但,我选择中国,选择做中国大地上一棵努力成长的树。”沙拉·伊麦斯最喜欢自己写的这首诗。她于1950年出生在位于虹口区大名路的住所,一住就是40多年。2002年,她以某钻石公司中国地区首席代表的身份重回上海。
“小姑娘”——今年已经50多岁的伊麦斯也喜欢别人用上海话这样叫她。“我觉得老亲切,跟自家人一样。”她很骄傲地说自己是个“老上海”。对于自己的童年,伊麦斯记忆深刻。“那个时候,虽然上海人还过得很艰苦,但我们的生活还算安稳,也没有受到歧视。这也是父亲反复教导我要感激中国人的原因所在。”
为了报答中国,伊麦斯于1961年加入中国籍,在上海的土地上做一棵“中国树”。
感恩:“交关好”,“谢谢侬”。
已82岁高龄的露丝·莎妮是此次来访的前上海犹太难民中年龄最大的一位。11月10日下午,冒着绵绵秋雨,她重返60多年前居住的虹口区。从1939年到1949年,她跟随父母来到上海,又带着在上海出生的儿子离开。10年间,她还向上海的一位艺术教授学习在丝绸上作画的技术。如今,她已是以色列著名的艺术家。
莎妮说起一件趣事。几年前她重访上海,在马路上有人冲着她说“外国宁(上海话‘外国人’的意思)”,她马上用上海话回了一句“侬是中国宁”,令路人一脸错愕。
其实,除了“外国宁”和“中国宁”之外,莎妮记得的上海话还有“交关好(上海话‘很好’的意思)”和“谢谢侬”。在与上海老邻居促膝话旧时,她就用纯正的沪语说——“交关好”,“谢谢侬”。

图片说明:前犹太难民莎妮参观摩西会堂
敬意:献给“生命签证”的发放者
何曼礼是“犹太难民在上海”活动中的一位特殊的嘉宾。她不是犹太难民或是他们的后裔,但前犹太难民们纷纷上前和她拥抱致意。敬意,是献给她已故的父亲——我国已故外交官何凤山,中国的“辛德勒”。
何凤山先生1938年至1940年担任中国驻奥地利维也纳总领事,是最早以签证方式救助犹太难民的外交官之一。60多年前,当纳粹疯狂迫害屠杀犹太人之时,当时的中国驻奥地利维也纳总领事何凤山先生,毅然决定向犹太人发放“生命签证”,帮助他们逃脱纳粹魔掌。“这是逃离死神的‘护身符’。”曾有人这样形容这张签证。
何曼礼表示,父亲到底发放了多少个签证,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但现在掌握的证据显示,到1938年10月,父亲到维也纳仅5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发出了1900个签证。“父亲在世的时候,很少提起他在维也纳的这段经历。”凝望着父亲的照片,何曼礼说,“父亲是一个典型的中国人,非常慷慨、大度,他认为帮助他人是很自然的事,即使从人道主义的观点出发,做这种事也是应该的,没有必要到处宣扬。”
为了重拾那段珍贵的历史,何曼礼已花了8年时间收集资料,准备近期为父亲立著,出版中国式《辛德勒的名单》。

图片说明:嘉宾参观“犹太难民在上海”主题展
温暖:60年的两家的毛线情谊
布卢门撒尔66年前居住的舟山路59号,如今换成了上海主人——徐金根夫妇。这几天,他们一直期待着,准备迎接可能前来探访的布卢门撒尔。
徐金根指着窗台边放着一个旧灶台说,这个灶台是当年布卢门撒尔使用过的,一直到现在都还在使用,布卢门撒尔曾表示如果要建博物馆,一定要把这个灶台放进去,因为它见证了一段历史,也见证了一段中犹人民的友谊。
83岁的胡德玄老人听说犹太客人要来,特意让女儿整理出犹太朋友安妮一家的照片。当时他家做毛线生意,因为送货上门,认识了做编织生意的犹太难民安妮一家。当时恰逢胡德玄的太太怀孕,安妮的母亲专门教她在怀孕期间多听音乐,加强营养。安妮父母还织了很多毛线衣送给胡德玄的孩子。后来,安妮一家后来回国,两家的毛线情谊却没有中断。1951年安妮一家回国后,他们通了几十年的信。2003年,安妮夫妇还专程来上海看望胡德玄一家。
在虹口区,像胡德玄这样和犹太难民友好相处的居民还有很多。上海人民的友善,给犹太人以生的鼓励;而犹太人的勤劳、诚实,给上海老邻居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摩西会堂讲解员王发良说,当年生活在虹口区的本土居民以贫困百姓为主,他们与犹太难民虽然语言不通,但命运相同,彼此之间便有着特别的亲切感。
半个多世纪过去,越来越多的前犹太难民来到现虹口区舟山路一带,探访曾为自己提供避难之所的上海老朋友,重温那段同甘苦、共患难的历史;他们的后代也经常来此寻访父辈们住过的老房子,寻找他们的“第二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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